一条历史科普视频获80万播放，为何12万人只问如何下载？
深夜十一点，你躺在沙发上刷视频号，看到一条讲述敦煌壁画修复的纪录片片段。
画面里匠人用0.01毫米的笔尖勾勒飞天衣纹，你眼眶发热，下意识点击右上角三个点——等等为什么下载按钮是灰色的？
指尖悬在屏幕上的瞬间，某种隐秘的烦躁涌上来：明明是看过就会忘记的碎片，为什么此刻像没抢到的演唱会门票般令人不甘？
当我们习惯用“保存”来代替“记住”用硬盘里的缓存去对抗记忆的衰减时，是否在不知不觉之中，把他人的心血转化成了指尖能够随意拖拽的数据流呢？
短视频平台的算法正在重塑人类的认知习惯。
中国网络视听节目服务协会，2023年报告显示，用户平均每天，花在短视频上的时间，达到151分钟相当于每年，在手机屏幕前，消耗365个完整的工作日。
某视频号创作者曾在直播中展示后台数据：一条精心制作的历史科普视频获得80万播放，却有12万条私信追问"怎么下载""求无水印版本"。
这些带着渴望的问句背后，是数字时代的集体焦虑——我们害怕，错过；害怕消失。于是用下载按钮构建虚拟的安全感，却忘了每个视频背后，都是摄像机后的无数个晨昏。
东京涩谷的数字艺术展上，策展人小林正树曾指着一段被反复下载传播的沉浸式影像说："当作品脱离创作者设定的播放环境，被压缩在手机相册里时，就像把剪下来贴在笔记本上。”
去年火爆全网的非遗绒花制作视频，创作者后来发现自己的作品被拼接进二十多个营销号视频，甚至有人用AI去除水印后标上"原创。
浙江某非遗传承人在接受采访时展示维权记录：三年时间里，她向平台提交了476次 侵权投诉，真正得到处理 的不足三成。
这些数字背后，是无数个，被偷走的工作台时光——当剪刀手，在键盘上，进行复制、粘贴操作，剪掉的不仅仅是视频的边缘部分，更是创作者血管中流淌着的那份热忱。
纽约大都会博物馆的线上展览，曾做过一个非常有意思的实验。他们将梵高的《星月夜》，以高清晰度的图片形式，开放给人们供其下载。这个时候呢，在页面的那个角落，持续地、不停地循环播放着画家的书信片段。
数据显示，下载量最高的用户群体，恰恰是反复观看书信内容的人。
这揭示了一个微妙的真相，当我们知道，每笔颜料背后都有故事，每个像素都承载着呼吸，便不再轻易把“保存”视为理所当然。
就像京都老匠人面对偷拍其制陶过程的镜头时会说："你可以拍，但请等我完成这个釉色的呼吸。
"这种对创作过程的敬畏，正在被高速迭代的技术冲淡。
硅谷的科技公司正在尝试新的平衡。
某短视频平台推出"创作溯源"功能用户长按视频时，会弹出一条透明时间轴：从策划会的第一次头脑风暴，到拍摄时遭遇的暴雨，再到后期逐帧调整的参数。
数据显示，使用过该功能的用户，主动分享视频的概率提升40%，而私信求下载的数量下降65%。
这印证了一个事实，：当观众看见创作者的指纹，便会自然地，产生珍惜的冲动。
就像在巴黎左岸的咖啡馆里，作家们总是愿意，把那未完成的手稿摊开在桌面之上——并非是不害怕被抄袭，而是坚信，懂得欣赏墨迹的人，将会尊重每一道修改所留下的画痕。
回到那个敦煌修复的视频。
假如我们明白，拍摄团队在莫高窟坚守了180天，只为记录壁画在特定光线下的色泽变化，曾经12次，更改拍摄角度；假如我们清楚，修复师每处理1平方厘米，需要花费3小时，而所使用的矿物颜料，取自海拔4000米的矿石研磨而成——也许我们就会放下，对下载的执着，进而记住那些在昏暗中，轻抚历史的双手。
数字时代的珍贵之处，从来并非硬盘里的副本数量，而是当我们每每想起某个画面之时，能够清晰地瞧见创作者眼中的那抹光芒。
现在当你的手指再次，划过屏幕之时，不妨稍稍多停留三秒钟。
看看视频下方的创作者简介，读读评论区里那些认真的留言，甚至给那个默默更新的账号点个关注。
这些细微的举动，比任何一个下载按钮都更加有力，它们使得，虚拟世界里那川流不息的数据，再一次把，现实生活中那温暖的心跳紧紧地联结在一起。
毕竟我们下载的从来不该是视频本身，而是那些让我们眼睛发光的瞬间，以及创造这些瞬间的，永不褪色的热忱。
1860分钟从晚清讲到民国，抖音超长历史视频都是谁在做
每天下班后，从事医学科研的95后女生杜茹慧开始自己的第二份工，她在录音设备前抑扬顿挫地讲述着两晋时期的历史，一千七百年前的故事从她的口中被还原出来。
杜茹慧和同伴共同运营着一个讲述两晋历史的抖音账号。“搅动两晋风云的慕容氏到底在历史上扮演了怎样的角色?”“一场战争如何决定大国的兴衰?”为了给观众答疑解惑，让历史故事真实又可读，他们要做大量案头工作。
王小窗也是一位在抖音上用视频讲述历史故事的创作博主，他的长视频《话说晚清到民国》介绍了20位政治、艺术、文学等领域的重要历史人物，整个系列合集近31个小时。有观众评论说，“听后真的受益良多。”
在抖音，深沉庄重的历史不只从传统的书本中获得，从夏商到晚清民国，每一个时代的历史，无数个历史人物波澜壮阔的一生，不同战争、起义、宫斗的跌宕起伏，都有创作者精彩的视频解说。
这类历史类视频创作者获得大量用户关注，离不开抖音对好内容的助力。2024年，抖音推出子品牌“抖音精选”，对优质内容提供额外的流量、现金等多重扶持。
过去一年在抖音，像王小窗讲解晚清到民国一样的超长视频，产出和播放量都有很大提升。时长大于等于30分钟的超长视频播放总量同比增长210%，发布超长视频的创作者同比增长158%，这些超长视频被网友频频纳入收藏夹随时温习，收藏量同比增长223%，分享量同比增长275%。
杜茹慧在视频中出镜讲述两晋历史。受访者供图
历史是认识世界的重要方式
说起讲解历史，总让人想起正襟危坐、表情严肃的学者在讲台前把历史人物、故事娓娓道来的场景，而在抖音，讲历史的方法可以多种多样。
杜茹慧是历史类视频中少有的女性创作者，她身着浅色毛衣，白皙流畅的鹅蛋脸上戴着一副眼镜，在镜头前讲述两晋的故事。“前秦皇帝苻坚之死”的视频中，跟随杜茹慧的声音，屏幕上跳出关键字“动荡、混乱、残破”，这是讲述淝水之战后，前秦面临的严峻态势。她在视频开头抛出疑问，“很难想象，一个曾经一度有希望带领(古代)中国走出乱世的国家，居然会在一场战争的失利后，不到两年就走向国破家亡。”
她的声音柔和，具有亲和力。有时说到事件关键处，她抬手做个手势引导，带动观众的注意力。
杜茹慧学习医学出身，她成为历史类视频创作者是在2022年末。当时，她因为疫情长时间居家，博士课程也停滞了，生活枯燥、难熬。
杜茹慧的朋友靳枫跟她倾诉苦恼，他的生活同样被按下了暂停键。靳枫当时刚文科硕士毕业，他想，“年轻人的日子不能这么过，一定要找点事做。”
他们都喜欢聊历史，爱看历史书，历史题材的电视剧。于是想到，能不能在视频平台做一个专门讲解历史的视频账号?两人一拍即合。
他们考察了一批粉丝数量大的历史创作者，了解更新频率、选题内容。二人定了一个小目标，涨到一万个粉丝。
中华历史文化源远流长，从哪里开始讲起呢?作为历史爱好者，他们选择了两晋时代，在这100多年的时间跨度里，中国历史中所有的故事元素，叛变、战争、宫斗、政治斗争都曾密集爆发过。
比如，八王之乱、永嘉之乱、王敦之乱等，这其中，有源源不断的故事素材。杜茹慧说，她注意到，彼时短视频平台深度讲解两晋这一历史阶段的创作者比较少。于是，她把视频方向定为讲述两晋的故事。杜茹慧还用现代话题的视角解读历史，比如，“用恋综的视角打开三国”“西晋那些炫富的人下场怎样了?”
除两晋以外，抖音还有很多朝代的历史讲解长视频，王小窗也是其中一个创作者。他从2023年6月注册抖音开始运营账号，起初他讲解人文、地理。2023年12月，他把解说内容转为讲述晚清至近代的历史人物，得到了很好的反响。
在王小窗出镜的视频里，他穿着黑色古装，戴一副黑框眼镜，手拿一把扇子，讲故事时，扇子在手里摇晃着。他有些南方口音，声音低沉，语调舒缓。
他的视频主页精美简洁，每个视频都有风格统一的封面。封面右侧是他拿着扇子的肖像，背后是深渐变色背景，左上角是讲解的人物名字，左下角是一句简短的介绍语。在齐白石的视频中，他突出人物特点为“一颗童心，一代巨匠”。李鸿章的视频中，他用“年少不懂李鸿章，如今方知真中堂”概括总结。
王小窗学设计出身，他希望给观众呈现的画面是美观的。他要求负责视频剪辑的同事把所有王家卫的电影和优秀纪录片都看一遍，提高审美，视频中一定要有“美感”。
在王小窗出镜的视频里，他穿着黑色古装，戴一副黑框眼镜，手拿一把扇子。受访者供图
用信息量留住观众
王小窗选择从距今较近的晚清到民国这一时期的历史人物开始讲解，制作了《话说从晚清到民国》系列视频，每个视频在一小时左右，共介绍了20位在政治、艺术、文学各领域的重要历史人物。在抖音收获近30万点赞，29万个用户收藏了视频。
一个历史人物波澜壮阔的一生，浓缩在一小时左右的视频里。为了创作这一系列，王小窗撰写每个人物的视频脚本时，要看大量的人物传记、历史文献、论文等相关资料，梳理人物的生平经历，再用通俗易懂的语言写下来。一篇人物文稿有三四万字，每一期内容的创作周期至少需要两周。
王小窗相信，相对完整的、有质量的知识内容，有广大的受众群体。他在写这些历史人物时，尽量抛开自己的“偏见”，用历史人物故事本身去打动观众。他认为，这样的内容才有更强的生命力和穿透力。
他观察到，对于短视频平台来说，需要用更简练、有代入感的语言描绘故事，这也对创作者提出更高要求，每一句话都要字斟句酌，故事要起承转合，有连续性，信息密度还得够，用信息量留住观众。
杜茹慧也有同样体会，在短视频平台讲述历史，引人入胜的故事必不可少。开头10秒内，抛出一个“爽点”，激起观众的好奇心，再把整个视频的节奏、趣味点、知识点合理排列好，观众就能留下来。
王小窗专门买来北京电影学院编剧、导演系的专业教材学习，让视频脚本更有节奏感、画面感。比如，在讲述曾国藩生平的视频里，王小窗用曾国藩的祖父曾玉屏作为视频开头。
曾玉屏在酒楼潇洒时，看到一个老头牵着孙子在酒楼前指着他说，“你千万别学他，家里没钱还出来装大爷，老曾家迟早败在他手里。”曾玉屏听闻此话如当头一棒，从此醒悟。为了振兴家业，督促儿孙读书。这一开头模仿电影的开篇场景，让观众快速进入语境。
杜茹慧和靳枫共同寻找选题、找资料、润色文案。在寻找选题时，杜茹慧注重选择对观众来说有收获感的内容，比如可以涨知识或故事有趣，观众愿意看。还要选择在历史上有价值、有影响的人物和故事。比如，淝水之战是中国历史上著名的以少胜多的战例，这场战争杜茹慧用了35分钟视频重点讲述。
让观众有共鸣也是选题的重点，在一期讲述后燕开国皇帝慕容垂的视频中，杜茹慧提到，慕容垂13岁开始打仗直到70岁，其间妻子被害、孩子牺牲，最终国家依然走向覆灭。杜茹慧对慕容垂“悲情化色彩的一生”讲述让观众产生了情绪共鸣，很多人评论表达惋惜，“慕容垂，堪称英雄，可再大的英雄也有老去的时候。”
杜茹慧正在为出镜做准备。受访者供图
讲述历史不能脱离史实，为了确保视频文案的真实性，杜茹慧和靳枫把记录两晋时期的史书都找了出来，包括《晋书》《资治通鉴》《十六国春秋》，还有历史学者对这一时期的研究著作，有吕思勉的《两晋南北朝史》、王仲荦的《魏晋南北朝史》等。
如何把历史故事讲得有趣，不像读史书一样枯燥?杜茹慧会给人物起外号，用有趣、诙谐的词语把主人公某一阶段的特点概括出来。比如，誓师北伐、中流击楫的祖逖，杜茹慧了解到，他在年轻时很是放浪形骸、不修边幅。所以他称祖逖为“古惑仔阿祖”，体现祖逖的不羁和狂放。
还有前秦君主苻坚，非常钟情于汉文化，多年来坚持学习，为了凸显他“虽然一个胡人，却在汉文化上取得了成绩”，杜茹慧给他起名叫“胡人儒学大师”。
王小窗也在介绍历史人物时融入了自己的巧思，他形容张之洞，“情商智商双高。”讲述左宗棠收复新疆时说，“左公为我们保住了新疆的葡萄干、哈密瓜。”
“被观众认可的幸福感”
从2022年底开始创立账号，杜茹慧的视频通常有几百至几千个点赞。杜茹慧和靳枫有些焦虑，他们反思，是不是故事讲得不够精彩?还是标题没起好?
直到两晋第42期视频，播放量超150万，点赞量1.3万。杜茹慧非常兴奋，两个人在群里放了十几个烟花的表情包庆祝。“太高兴了，终于得到大家的认可。”
这期视频中，讲述了东晋时期宰相桓温两千里灭蜀的故事，历史情节有戏剧感。在战争接近尾声的“筰桥之战”，桓温在绝境之下准备撤退，但手下鼓吏把退军鼓打成了进军鼓，历史的荒诞在此上演。最终绝境灭蜀，割据巴蜀长达四十年的成汉帝国覆灭。
随着两晋时期的系列视频渐渐走红，每期播放量普遍有30万至50万。
他们早已完成了一万粉丝的小目标，目前有25万多粉丝，42万多个点赞。很多用户评论表达对他们的喜爱。还有粉丝私信说，“你的作品有厚重感，我在里面看到了因果和反思，而不是爽文故事。我等你更新。”
这份“兼职”也让他们都收获了内容创作方面的技能。杜茹慧感觉自己写故事和在镜头面前的表现能力逐步提高，靳枫起标题、找关键词的能力也越来越好。“翻阅大量资料和休息时间被挤压带来的苦楚，相比于它给我们带来的进步和收获不值一提。”
王小窗在12月直播时，连线到一个粉丝。他对王小窗倾诉，因为前两年做生意遭遇失败，他的情绪一度跌入谷底。今年开始偶然刷到王小窗介绍历史人物的视频，他发现原来历史上很多名人也是多次从绝望中走出来的。他越发觉得，眼前的低谷只是人生的一个阶段，只要让自己慢慢振作起来，总会走出困境。
王小窗。受访者供图
杜茹慧和王小窗等人的长视频获得大量用户关注，离不开抖音对好内容的助力。杜茹慧和王小窗的视频被选入“抖音精选”后，得到了更多的流量扶持，也因此被大量的观众看到。
在“抖音精选”，不仅有两晋和晚清至民国的历史故事可看，从夏商到晚清民国，每一个时代的历史，都有优质的创作者提供新角度来解读。
创作者“木鱼水心”用8小时56分钟解读中国第一部纪传体通史《史记》，视频画面使用CG建模，观众像看电影一样了解历史故事，沉浸式体验从华夏初创到秦朝建立的中华文明史。
创作者“史图记忆簿”从地理的角度讲述一个国家的兴衰史，其中，《地图中的大秦史》用精致考究的历史地图让观众看懂秦朝崛起全过程。
创作者“纪不住”从五代十国、大明等朝代全面讲解历史朝代中发生的重要事件，用通俗易懂的文本讲解历史知识点。
杜茹慧正在制作“商朝女性军事统帅妇好”的视频，文稿已经改到了第三版。她思考，妇好这一历史人物距今已经3500年，传播她的故事希望带给观众怎样的意义呢?
杜茹慧通过梳理资料发现，妇好从15岁开始打仗，到30岁去世，屡任军将征战沙场。最终，杜茹慧把这一人物的传播点提炼为，“为了心中认定的事，要不断努力、坚持下去。”这也是她希望通过这期视频，向观众传达的观点。
文/乔迟
编辑 胡杰 校对 李立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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